鳥編來信 24：寫作的肌肉

前輩們總是諄諄教誨：每天都要寫，寫什麼、寫得好或壞，都不是重點，持續書寫，是為了鍛鍊寫作的肌肉，讓它肌理均勻，舒展開來。多寫，才能寫出自己的風格。

這話不管從哪方面看，都很正確。我也總是這樣跟創作者說。我相信別人做得到，卻對自己很懷疑。

這懷疑來自於我最近這兩年試著認真寫作，不管是專欄、有稿酬或無稿酬的採訪文、寫給沒有編輯的創作者系列文、電子報……每一篇都提筆艱難。不管寫什麼，無一不是邊寫邊哀嚎，懷疑前輩說的是真的嗎？會不會連寫作肌肉都是天生內建，而我獨缺？

就拿採訪稿來說好了，我一份兩千字的採訪稿至少要寫上七天，以「每天五到七百字，隔天刪一半」的速度增增減減，最後一天大整修後，接著沒什麼自信地寄出去。寫得這麼慢，要是靠採訪維生豈不是要餓死？

剛開始，我認真研究能在採訪當天或隔天就寫完的資深寫手怎麼做：採訪前研究過受訪者，此時就要訂出文章的架構，按照架構擬出題綱，採訪完就能順順寫完。我如此試做了幾次，卻沒有一次成功。訪談時，受訪者通常都不按照預定的題目發揮，只能順著當天的氣氛聊。

顯然別人的方法不適用在我身上。可最近兩三篇稿子，我突然抓到訣竅，採訪後將錄音檔與逐字稿先放旁邊，憑印象寫下印象最深刻、最打動我的一兩件事，可能是受訪者的一句話，或採訪時相應的小事件。寫出來後以此為主軸，順著寫開頭向讀者簡介，再補著結尾，咦？文章寫完了，我都還來不及哀嚎誒。

手邊正在進行的書稿也開始順利起來。過往我一直受苦於腦海中那個不時吹口哨的「糾察員」，他對我舉的經歷實例、觀點或想法，事不分大小，人無論親疏，他全都有意見。我之前得哄騙自己經過書桌就坐下來寫一段，搞得看到書桌都快有創傷症候群。

可最近一回神，怎麼一章已經寫完了，原來剛剛進入心流狀態嗎？時間才過了兩小時。有了第一次快樂的寫作經驗後，很快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還是會不順，偶爾卡住，但已經不那麼可怕了。我終於體會到寫作也可以順利又快樂，或者即使不順利，但充滿樂趣。

鍛鍊寫作肌肉的過程可能是痛苦的，可是的確人人都作得到。老天還會給獎賞：試錯過程中，摸索出屬於自己的寫作方法。

（這篇電子報也是順利又快樂地寫完了。）

P.S. 文案師林育聖大大最新一期電子報「練胸肌與練文筆是一樣的吧？」提到文筆跟多讀多寫有關，而什麼是多呢？「每次要把自己練到稍微累一點、快撐不下去那一點，腦袋與肌肉都快爆炸的那一點，就是『多』了。」

本人深深有感，能一口氣寫五千字時，再用這樣的精神力與體力寫五百字，面對文字的餘裕與享受，跟弱雞時完全不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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