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近很巧讀了各式各樣的短篇小說,從偏文學性的歷屆九歌小說選集、每週小說課的讀物,到這四年的角角者百萬小說獎「短篇小說組」,因此想了很多關於短篇小說的事情。
其中之一是先前工作時常需要挑選符合影視製作方需求的作品,市場的需求回饋是長篇小說適合改編成影集,短篇小說適合電影改編,奇妙的是有志寫短篇的作者似乎偏少。而角角者百萬小說獎從2022年一舉辦就有「短篇小說組」,決選評審多為影視導演與製作公司,主辦方想從中媒合作品與影視方的用意不言可喻。
長篇像在廟埕使槍,空間大,可奔跑跳躍揮灑的幅度也大,對於作者的精神能量、節奏與平衡感的要求高。短篇是在斗室用匕首,考驗創作者的是精準度、狠度(?)與結構感。字數越少,結構要越嚴謹。以九十分鐘的電影來說,短篇小說的篇幅更適合人物與事件的調度。
角角者百萬小說獎 2022 年到 2025 年的短篇小說組得獎作,從首獎、優勝到佳作共十五部。本來想全都看完,但不知出了什麼問題,網站判斷我沒有十八歲(?!),所以針對以下九部作品提供心得與看法:
第一個觀察:幾乎每一部都是混類型。〈她的耳垂去哪了?〉〈四十歲男人的酒吧〉是家庭議題結合奇幻元素(這位作者的長篇得獎作《媽媽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?》也同樣是結合靈異奇幻與親子相處),〈靈之界域〉混合AI、密室謀殺與驅魔,〈稻光之國〉是歷史小說、身份認同與淡淡的曖昧,層層積纍堆疊到最後豐沛的情感與餘韻,讓人非常感動。〈我的老婆是紙做的〉巧妙結合靈異、職人與喜劇元素,明明元素與題材並不陌生,可是劇情發展讓人意想不到,非常精彩。主角的性格讓人莞爾,很討喜。
第二個觀察:作品設定明確,有些作品名本身就是logline。〈被他殺死前的一百天〉直接點出懸疑點,再以日記體鋪陳一百天中的事件與細節,丟出部分事實、製造錯覺與懸念,逐步反轉,逼近真相。〈代號:屠牛〉在短篇篇幅中提供了擊垮地震任務與超能主角的描述,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也呈現主角的內在成長。
第三個觀察:懸疑元素的運用。許多作品都有懸疑性的鉤子。〈古鏡綺譚〉以當地古宅鬧鬼傳說拉開懸疑,引人好奇主角遇到的是豔遇還是鬼。〈野貓訓戀〉中的動物訓練師與寵物溝通職人,她們爭破頭想領養同一隻貓,目的為何?
第四個觀察:結構真的很重要。這些作品即使有些歷史與世界觀設定偏龐大,或者因為職人或元素過多而顯得細節不足,或有些作品反轉不足,驚喜不夠。但整體來說,每一部作品的結構都是完整的。
最後談談我對長篇與短篇的看法。有了創作靈感,該寫成短篇還是長篇呢?我認為可以試著計算該用多少事件「使用」完靈感/概念。前提是每一個事件都要推進劇情,每個事件都有不同意義。有些概念很厲害,若只需要兩三個事件,千萬不要寫到五個。與其追求長篇小說,不如濃縮精簡成精悍短篇,讓衝擊與想像持續迴盪在讀者腦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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